在 2025 年伦敦设计节的ANNEX展厅里，屏幕的闪烁、金属的反光与观众的步伐交织在一起，构成一场关于兼容的实验。展览名为向下兼容（Backward Compatibility），一个来自软件语言的术语，意指新系统能够读取旧版本的代码。策展人蒋云霞以此为题，延伸出一个更具文化隐喻的问题，当技术、代际与语言不断更新时，艺术是否仍能与自身的过去兼容？

　　向下兼容（Backward Compatibility）展览

　　这场展览分为三个部分，内漪（Inner Ripple）以抽象绘画探讨物质与记忆的涟漪，多重未来（Plural Futures）在光影与算法中模拟碎片化的时间，金匠学院校友项目十年实践（A Decade in Practice）则以文本和影像回望语言的抵抗与再生。不同的叙事在空间中交织，如同多重语系在同一语法结构中共存。蒋云霞作为统筹与策划者，承担的角色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组织者，而更像语言中的连接词。她让三个独立的语法系统彼此兼容，绘画的静、科技的动、学术的思，在同一空间中形成一种可读的节奏。观众在行进的过程中，仿佛穿越一个不断翻译的语境，过去与未来、技术与身体、个体与系统，在此被重新编排。

　　适形（The Right Shape）展览

　　兼容这一概念贯穿了蒋云霞的整个策展路径。她的策展语言，始终关乎翻译，在文化之间、在媒介之间、在时代之间进行意义的重组。她早期在西班牙学习语言学与教育学，后来转向当代艺术策展，这段跨领域的经历让她习惯从句法层面理解世界，形式如何言说，结构如何生成意义。她策展的思维带着明显的语言特征：逻辑、层级、延迟、修辞。2022 年，她策划的物体语法（Objectual Grammar）以设计史为线索，将二十世纪的金属与银器作品重新排列为一个语法练习。她在其中追问，形式是否也拥有语义？曲线、折线与光影的呼吸，能否像词汇一样构建思想？观众在展览中看到的，不仅是工艺的历史，更是物如何发声的可能。到了 2024 年的适形（The Right Shape），这种语言学思维进一步被应用到跨文化的语境中。她将英国金属艺术家的作品带入中国，同时让中国的空间、灯光与节奏介入英国工艺的语法。展览成为一场双向的翻译，不是文化的并置，而是意义的再句读。蒋云霞在其中扮演的，依然是编辑的角色，她调整间距、设置停顿，让两种观看方式在同一行句中相遇。

　　向下兼容（Backward Compatibility）则是这一思路的延展与深化。相较于形式与文化的翻译，它更关心系统的兼容，艺术在与技术、算法、平台并行时，是否还能维持人文的语义。她让展览成为一场语法测试，当不同的创作语言被放入同一空间，会不会生成新的句式？观众在展厅中看到的，并非明确的叙事，而是一种运作中的结构。在她看来，策展从不是一种权威的阐释，而是一种协作的语言。它既包含翻译的谨慎，也包含重新发明语法的勇气。从物到技术，从地方到全球，她的策展方法始终保持一种流动的理性。她并不急于给出结论，而是让展览本身成为问题的句式。

　　在向下兼容（Backward Compatibility）中，屏幕、声音与人群的运动构成了一种新的句法。它的意义不在于主题的清晰，而在于兼容的持续。正如语言的更新永远伴随记忆的残留，蒋云霞的策展也在不断测试，在一个不断重启的世界里，艺术如何被理解，又如何被继续书写。（作者：赵伟）

责任编辑：罗明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