资讯列表页顶部通栏广告
您的位置:中国艺术报 > 资讯 > 正文
系统的神谕
2026-03-16 15:06    网络
0

  在通常的理解中,系统与神秘学似乎属于两种彼此分离的认知传统。前者指向理性、计算、模型与秩序,后者则更多关联征兆、随机、仪式与不可知。一个属于现代性,一个似乎来自更早的认知。然而,若重新审视当代社会的一些运行机制,便会发现这两者之间并非彼此分离。金融市场通过指数与图表预测未来,气候系统通过模型与参数模拟风险,技术平台通过算法不断生成对行为的预判。它们都以高度理性的方式运行,却又在经验层面制造出一种不确定感。也正是在这种机制之下,预测逐渐获得了类似预言的功能,模型与算法则承担起解释未来的角色。

  在这样的基础上,一些艺术实践开始尝试重新审视系统、预测与信仰之间的关系。艺术家孙文彬的创作,正是从这一个点切入的。他并非简单地把社会系统与神秘学元素并置,也不是将宗教、占卜或命运作为一种表面的视觉修辞来使用。更准确地说,他持续关注的问题是“为什么越是复杂抽象的现代系统,越容易在公众经验中呈现出某种近似神秘主义的面貌?”。从他的创作历程来看,这一问题并非一开始便完整形成,而是在几个不同阶段中逐步推进的。

  在他的作品中,那些看似属于占星装置、神谕仪式或宗教器物的物品,实际上并不是对古老信仰的回溯,而是对当代社会认知方式的一种转译。《命运之球》 (The Orb of Fortune)是其起点。这件作品的意义,不仅在于它采用了带有宇宙仪器和命运装置意味的形式,更在于它第一次把孙文彬长期以来对于视觉系统和结构秩序的兴趣,推进到意义如何产生的层面。在这件作品中,观众所面对的并不是一个意义稳定的象征物,而是一种不断生成解释的结构。符号、图像与材料关系并不导向单一答案,相反,它们制造了一种持续变化的阅读状态。这意味着,作品真正讨论的已不再是某种具体的对象,而是人如何试图从不确定中解读。

  《命运之球》 (The Orb of Fortune)

  到了 《华尔街神谕》(The Oracle of Wall Street),这种思考开始获得更明确的对象。如果说《命运之球》讨论的是结构与意义的关系,那么《华尔街神谕》则将这一关系直接安放在金融系统之中。金融市场通常被认为是现代社会最理性的系统之一,它依赖模型、算法、统计与预测,似乎一切都建立在计算之上。但孙文彬敏锐地看到,这一系统越是精密,越显露出一种近似占卜的特征。市场分析、图表解读、趋势判断,这些行为表面上属于科学推演,实际上却与古老社会中对征兆的阅读形成了惊人的相似。它们都试图从碎片化信号中提取未来的走向,也都在某种集体信念的支撑下得以成立。相比《命运之球》,这件作品的重要推进在于,它不再停留于抽象层面的结构研究,而是明确指出,现代社会的一些系统并没有真正摆脱神谕机制,只是将它改写进了资本与数据的话语之中。

  《华尔街神谕》(The Oracle of Wall Street)

  而 《全球气候预言者》(Global Climate Mancer) 则将这一问题进一步推进到了更复杂的层次。与金融相比,气候问题并不直接依赖投机心理或市场欲望,它是一套更典型的科学系统,依赖全球参数、长期模型、风险模拟、环境预测等。然而,也正因为它过于庞大、过于抽象,普通人几乎无法从这一系统中获得直接经验。人们所能接触到的,始终只是被模型化的未来图景。于是,一个悖论随之出现。越是科学的系统,在公共经验中越可能显得神秘。孙文彬在这件作品中所触及的,正是这种科学的神秘性。他与其说是在否定科学,其实更是在追问,当人类只能通过模型来预警未来时,科学是否也在无意中继承了宗教和占卜曾经承担的意义,即为未知赋形,为焦虑提供参考,为不可见之物建立可被感知到的形式。与前两件作品相比,《全球气候预言者》所讨论的已经不再是某一个具体系统,而是现代社会如何通过预测机制来组织对未来的理解。因此,这三件作品之间的关系,并不是简单的题材更替,而是一条相当清晰的创作递进路径。

  如果进一步审视这些作品所揭示的问题,便会发现孙文彬真正触及的是一种更深层的现代处境。随着社会结构变得愈发复杂,越来越多决定现实的力量已经不再能够被个体直接触及。人们只能通过数据、模型、图表与预测来间接理解各种系统。如果进一步从更宏观的角度来看,这一现象实际上揭示了现代社会内部的一个深层矛盾。早在1917年,马克斯·韦伯在《以科学为业》中提出“世界的祛魅”这一观点,认为现代社会正在逐渐摆脱神秘解释,转而以理性和科学理解世界。现代性长期以来以祛魅为自我叙事,然而,金融模型、算法逻辑、气候预测、数据分析等这些知识结构虽然建立在科学方法之上,却必须通过技术语言被不断转译。对于大多数人而言,这些系统既真实存在,又始终处于经验之外。当人们无法直接验证这些知识时,他们只能通过信任与解释来理解它们。也正因此,现代社会并没有真正消除神秘性,而是在系统内部重新生成了它。这与法国思想家布鲁诺·拉图尔在1991年的《我们从未真正现代过》一书中提出的观点一致,他认为现代社会一直宣称自己已经摆脱神话和信仰,但实际上科学、技术、政治与信仰始终是混合在一起的。换言之,神秘主义并不是现代性的对立面,而在理性系统高度发展之后,以另一种形式重新出现。

  《全球气候预言者》(Global Climate Mancer)

  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,孙文彬的作品值得被放在更深入的当代语境中理解。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依赖系统,却也比任何时候都更无法彻底相信系统。我们宣称生活在一个现代性的时代,但神谕从未消失。(作者:于润生)

  

责任编辑:罗明忠

[声明]本网部分文章和图片转载自网络,转载目的在于传递更多信息,所属内容只代表原作者个人的观点,不代表本站立场和价值判断,版权归原作者所有。如果未署名,系检索无法确定原作者,原作者可以随时联系我们予以署名更正,或做删除处理。谢谢! 如涉及作品内容、版权和其它问题,请及时与本网联系(发送邮箱:918825737@qq.com),我们将在第一时间删除内容! 谢谢您的配合和给予我们的理解支持。
标签
“福泽潇湘 彩绘圆梦”工艺文创作品征集启动 最高
系统的神谕
医圣故里论道中医药 专家共解守正创新时代考题
厦门新春情侣夜游热榜TOP5|欢乐光域·厦门园博苑灯
推荐阅读

Copyright © 2020 yishubao.net.cn Corporation,All Rights Reserved 中国艺术报  版权所有

电子邮箱: 918825737@qq.com  -  合作QQ: 3367874305

登录到会员

微信登录

微博登录

QQ登录

找回密码还没注册过会员帐号?立即注册